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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通香港集運】萬能的淘寶上買不到什麼?

2021-07-07  淺黑科技

    淺友們好~我是史中,我的日常生活是開撩五湖四海的科技大牛,我會嘗試各種姿勢,把他們的無邊腦洞和温情故事講給你聽。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不妨加微信(shizhongmax)。

    萬能的淘寶上買不到什麼?

    文 | 史中



    話説,在萬能的淘寶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

    比如,你可以在淘寶上買到這個:



    或者這個:



    或者這個:



    當然,話也不能説得太滿,確實有一些東西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例如海洛因、象牙、H漫、安眠藥、加特林機槍、原子彈。。。

    呃。。。原子彈這個就當我沒説吧。。。


    淘寶像一片海灘,和互聯網這個兇險的大海血脈相連,只不過在這片海灘的周圍安裝了一圈“防鯊網”,把危險的交易都擋在了外面。

    於是無論是禿頂的大叔、未經世事的蘿莉還是中哥這種俊美有為的青年,都可以在裏面毫無鴨力地蛙泳蝶泳自由泳。

    就像下圖這樣。



    這些“不讓賣的東西”,用行話説就叫“禁限售商品”

    大概十多年前,淘寶上對於禁限售商品的屏蔽就已經比較齊全,而且這幾年隨着社會的發展還在不斷地增補。(你懂的,如果沒做好,你今天也就看不到淘寶了。。。)

    現在問題來了:板凳不讓扁擔綁在板凳上,扁擔偏要綁在板凳上。如果用户非要搜索這些“禁限售”商品,會發生什麼呢?

    淘寶會彈出一行字:“非常抱歉,沒有找到相關的寶貝。”

    ↓↓↓


    都告訴你沒有了,恕不接待,再見。

    好,問題完美解決了,今天的淺黑科技講故事就到這裏。

    等等,這個世界流光曼妙,樹影婆娑,恐怕一切問題的答案都沒那麼簡單。我們今天的故事,恰恰要從這裏開始。



    (一)不説抱歉和“電動唐僧” 


    2020年10月,一堆人圍在桌子前。

    主持會議的是阿里巴巴內容安全負責人江洋,他在和同學們例行討論最近商品禁限售的問題。

    江洋


    江洋突發奇想:“誒,能不能查一下,咱們每年攔截的非正常詞搜索有多少次?”

    一位同學去後台查了查:“大概一年72億次。”

    “這麼多?也就是説我們“非常抱歉”的提示語一年要彈出70多億次??”江洋有點驚,沉思了一會兒,抬頭説:“我們能不能不説抱歉?”

    大家一下就不困了,眼睛刷地看向他。桌邊一位同學舉手:“咋地,你的意思是咱們把禁限售商品賣給他們??”

    江洋從座位上彈起來,一個左勾拳,一個。。。



    經過友好協商和諧溝通,大家達成了一個有趣的共識:

    人們在淘寶上搜索這些禁限售商品,不僅不利於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建設,還説明這位用户可能有強烈的“擦邊”危險。

    我們是不是可以通過這個機會念叨一段“勸善良言”——彈出一個頁面,告訴大家買象牙是殘忍的,看H漫是傷身的呢??

    這個想法一出,所有人都變得精神抖擻。

    要知道,每年70多億次頁面展示,連起來可以繞地球三圈。哪怕僅僅萬分之一的人讀一讀這個頁面,那都可以影響70萬人次。

    如果其中再有人真的受到影響,放棄購買禁限售商品,那必然是功德無量的好事兒。

    畢竟,真想買這些商品的人,在淘寶搜不到,也會去其他平台搜索,甚至去線下購買。

    我們不想成為他購買禁限售商品行為中的一個逗號,我們想試試通過自己的努力為他的行為畫上句號。

    江洋説得很誠懇。

    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綠網計劃”的由來。

    你可以把綠網計劃理解成一個“電動唐僧”,勸完大妖勸小妖,不見如來,誓不罷休。。。



    事情到現在就有點兒意思了。

    如果説淘寶對商品做禁限售,是為了滿足監管需求,從而保證自己的持續經營,那麼勸人向善的“綠網計劃”對阿里巴巴有神馬好處呢?

    答案是:似乎沒什麼好處,但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點點。

    那這波就不虧。

    大家點頭。



    (二)槍口下的拯救 


    趙平光榮地成為了這次“綠網行動”的項目經理。天降大任,激動到裂開。

    趙平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後台摟一眼,到底哪些“非正常”詞被搜索得最多。

    你可能猜不到,不是毒品,也不是黃漫,而是野生動物

    小時候,趙平沒少陪爺爺逛花鳥市場,大部分籠養鳥她都叫得上名。

    她拿來最新版野生動物保護名錄一比對,大吃一驚——小時候老人養的鳥兒,例如八哥、畫眉、費氏牡丹鸚鵡,現在都成了保護動物物種,養殖、買賣都需要辦理相關許可證件,不是你想養,想養就能養。

    法律已經升級,但很多人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刷機。

    2020年,疫情籠罩,很多花鳥市場一夜之間就關閉了,所以線上寵物交易變得異常活躍,對各種“寵物”的搜索升高了好幾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雖説像象牙這種關注度高的野生動物交易已經被淘寶屏蔽了,但是對於那些交易量比較小或者新列入保護名錄的物種,顯然還得做更細緻劃分。



    刻不容緩,趙平馬上變身“野生動物保護俠”,行動起來。

    講故事前,要先科普一個小知識:淘寶上幾十億商品,如果只靠手工篩選、屏蔽禁限售商品,那簡直是大海撈針,死了都幹不過來。

    實際上,目前的做法是“兩步走”:先通過人工智能對商家掛出商品進行初篩,再交給人工審核來精細判斷的。

    先説人工智能這一步。


    趙平趕緊求助內容安全技術專家陸詡。讓他的團隊幫忙開發一套算法,從成千上萬阿貓阿狗裏挑出保護動物。

    陸詡啪啪拍胸脯:此等小事兒,何足掛齒。

    拿來保護動植物名錄,剛翻了幾頁,陸詡就後悔了。他看到了一種“金毛狗蕨”:“我去,一個植物用金毛狗來命名我就不説啥了,可你為什麼長得和非保護的蕨類一毛一樣啊。。。”

    這兩種植物的區別之小,直逼王珞丹和白百何,只有根部的形態存在難以言表的細微差異,你要不是達爾文轉世,根本分不清楚它們有什麼區別。

    不信你看看,這張圖裏,上面的是普通的“蕨類”,下面的就是“金毛狗蕨”。



    自己約的活兒,含淚都要幹完,陸詡只好跟團隊們仔細尋找能識別微小差異的黑科技。。。

    還真有,這種技術叫“細粒度圖像識別算法”。

    常用的圖像分類算法會抽取特徵進行分類,但是這類細粒度算法能進行高層語義分析,比如,識別物體的輪廓和花紋。

    把兩種算法疊加之後,就可以提升大概5%的識別率。

    坦白講,5%的提升確實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但是在這個基礎上再結合人工來審核,結果還是能達標的。

    陸詡解釋説。

    花花草草並不孤單,難兄難弟還有鸚鵡。

    牡丹鸚鵡有很多種類。其中除了桃面牡丹鸚鵡,其他都被納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 》,屬於保護動物。

    如果一刀切屏蔽所有的牡丹鸚鵡,就會造成“誤傷”,銷售合法鸚鵡的商家肯定會來投訴。所以我們必須要區分不同的鸚鵡品類。

    趙平説。

    中哥特地搜索了一下兩種牡丹鸚鵡,純純的臉盲症要犯了。。。人工智能要區分它們,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左邊的是桃面牡丹鸚鵡,右邊的是費氏牡丹鸚鵡。二者區別在於喙的顏色以及白色眼圈。


    看到這裏,你可能會問:“用得着這麼複雜來分辨圖片嗎?商家賣的是什麼,不都會在商品描述裏註明嗎?”

    你想得太簡單啦。

    一些商家只會寫“牡丹鸚鵡”,不會詳細到鸚鵡的細分品類;

    還有個別商家會採用“黑話”,例如“費氏牡丹鸚鵡”是學名,但圈內交流時它一般被叫做“頭類牡丹鸚鵡”,賣家只説自己賣的是“頭類”,懂的自然懂。

    你看,關鍵詞有無窮無盡的變異,圖片又長得非常像,這對於人工智能來説簡直是送命題——單獨分析關鍵詞或者單獨分析圖片,也是難度極高的。

    這咋辦呢?

    技術宅們只好開動腦筋,使用了一套“圖片+文字”綜合計算的多模態算法。

    單靠圖片分辨不出來的,就靠商品描述佐證;單看商品描述模稜兩可的,就靠圖片佐證。就這樣兩個證據“相互攙扶”,算法準確率才能更高。(當然這種升級算法依然有拿不準的商品,最後還需有人工審核來兜底。)

    除了天上飛的鸚鵡,地上爬的烏龜,還有水裏遊的“長江魚”。

    可能有的淺友還不知道,為了保護生態,從2021年起,咱們的長江進入了史無前例的全流域十年禁漁期。現在,任何銷售和購買長江魚的行為都會觸犯法律。

    所以,凡是被系統識別為長江魚的商品也會一律被屏蔽。

    但是長江十年禁漁是一個比較新的政策,一些買家不是有意觸犯法律,只是對政策不瞭解,還是會去搜索。

    這時候,之前説到的“唐僧”一般的宣導頁面就要出動了。

    你可以試一下,現在你在淘寶App(注意是App不是網頁版)搜索“長江魚”,就會彈出下面這個頁面:



    如果你搜索“象牙”、“虎骨”、“捕鳥網”之類涉及野生動物的關鍵詞,就會彈出這個頁面:



    在這個頁面裏,你能看到國家的法律規定,還有王珞丹作為野生動物保護大使的宣傳(王珞丹好像剛才出現一回了),還有一些野生動物生存狀況的科普動畫,最後是互動環節,你可以點亮對野生動物的守護,也能分享給朋友。



    我把“全套流”程仔細走了一遍,還真是挺漲姿勢。

    原來我以為象牙製品很珍貴,看了動畫介紹才發現,象牙製品其實並不值錢,而且跟你小時候掉的牙一樣容易腐壞,並跟本就沒啥收藏價值。為了這麼個東西就導致一頓飯的功夫有一頭非洲象被非法獵殺,實在是跟吃魚翅一樣沒品。

    一開始趙平還擔心這些科普知識會不會有錯誤,綠網計劃的聯合發起方阿里公益介紹了很多公益組織,對內容作了嚴格的訂正,確保萬無一失,才對外公開。

    折騰了好幾個月,趙平和很多同事都養成了職業病,到哪出差先去動物園,見到動物先想想是什麼科屬的。。。

    然而,野生動物只是禁限售類目的一部分,還有另一種東西,雖然被搜索的次數不是那麼多,但卻讓人聽起來就膽寒。

    它就是“毒品”。




    (三)對壘毒販 


    説起來,淘寶對壘毒品交易的歷史,比野生動物的禁售更悠久。

    雖然陸詡的團隊也有一整套對毒品防控的算法,但壞消息是,相比別的禁售品類動輒就能接近100%的自動識別準確率,對於毒品的識別率仍不算理想。

    這其實也不難理解。

    販毒是掉腦袋的重罪,顯然不會有毒販傻到直接在平台上寫明瞭毒品類型大大方方童叟無欺地銷售。

    從第一天開始,他們就是奔着和法律和平台對抗到底來的。而且賣毒品的利潤奇高,足以支撐壞人絞盡腦汁研究隱匿的方法。

    但毒是一定要禁的。不惜代價。

    武俠小説告訴我們,好人一旦勢單力孤,總有大俠出手相救。

    下面就要請出我們的“禁毒俠”——二小。

    這是二小,他不是被綁架了,也不是個飛行員,因為涉及禁毒工作,不方便露出真容。


    二小是2019年加入阿里巴巴的,在這之前,他是一名緝毒警。

    警校四年,一線禁毒六年,算起來已和禁毒工作打交道十年了。妥妥的老司機。

    二小告訴我,幾年前他還是警察時,曾經親手抓住一個涉毒人員,仔細一看這個人竟然是當地家喻户曉的地產商,小時候每天都能聽到街頭巷尾流傳着他的創業故事。

    原本光鮮的首富偶像,如今卻因為吸毒身敗名裂,負債累累,讓人唏噓感嘆。

    這樣的故事在二小心裏攢下了很多,這些人的面孔也是一直驅使他打擊吸毒犯罪的動力。

    來到了阿里巴巴,他發現一個獨特的現象:在淘寶上試圖交易“冰毒”“海洛因”這類標準毒品的人非常非常少(即使有也基本是詐騙),但是試圖交易“吸毒工具”和“新型毒品”(軟毒品)的人確實會零星存在。


    先説吸毒工具。

    讓一個不瞭解毒品的技術宅來判斷什麼是吸毒工具確實特別難,但對二小來説,這正是他的專業領域。

    “吸毒工具一般會偽裝成化學實驗器具。例如酒精燈、玻璃器皿。”二小説。



    為了防止產生負面影響,這裏中哥就不能把二小對吸毒工具的介紹轉述得太詳細了,總之通過跟蹤最新吸毒犯罪的動向,二小就能找到目前流行的吸毒器具的樣式。

    一旦工具出現在平台,二小一眼就能發現。


    判斷新型毒品同樣是個技術活兒。

    “新型毒品有時會混淆在成人用品裏。”二小説。

    例如之前出現一種“G點液”,據説是一種羞羞的成人用品。成人用品當然是可以合法銷售的,但是這“G點液”。。。

    當時有人真的購買了這種“G點液”,結果很快就投訴到商家客服,説用了以後感到精神恍惚。這個投訴又火速轉到了二小手裏。

    二小查了所有資料,並沒有監管部門處罰這種商品的案例。這可能有兩個原因:1、這東西合法;2、這東西有問題,但剛剛進入市場,正在一個空窗期。

    此時,多年的緝毒經驗靈魂附體,二小覺得此事必有蹊蹺,自己下單買了一瓶這種“G點液”,送到了浙江省公安廳刑事研究院做化驗。

    結果讓他大吃一驚,裏面竟然真摻雜了一種國家禁止的精神藥物。

    所有的這種“G點液”立刻被全平台下架。



    就這樣,二小和陸詡成為了“上下游合作者”。一旦二小發現了新的毒品或涉毒工具,陸詡的算法會立刻學習這種商品的特點,然後全平台封禁,如此往復,貓捉老鼠。

    看到這,聰明的淺友可能心裏隱隱感覺哪裏不對了。

    既然淘寶都發現了毒品販賣的冰山一角,難道就這麼獨善其身,在平台上封禁就完事兒了嗎?

    其實,這個問題淘寶內部也討論過,他們的結論是:不行。合格的奧特曼不能只會“躲怪獸”,還要會“打怪獸”。



    阿里的同學為我介紹了一位專門“打怪獸”的低調大牛,餘雨。

    話説,餘雨有很多傳奇的經歷,各種神祕案件的查處都有他的身影。

    只是他的身份比較特殊,我沒辦法講他過去的故事,也沒辦法讓你看他的真容,你就當上面的奧特曼是他就好了。

    自加入阿里安全部,他帶領的團隊主要任務就是發現互聯網上的違法犯罪蛛絲馬跡,並配合協助監管部門打掉作惡的犯罪團伙。

    餘雨説,僅2020年,他的團隊就向公安機關提供了幾千條違法犯罪線索,協助抓獲了將近一萬名犯罪嫌疑人。

    餘雨團隊的惟思就是日常負責發現線索的人之一。惟思同樣是警校科班出身。如果説武林高手平常手裏都捧着《九陰真經》,那惟思手裏捧着的就是《犯罪心理學》。

    他告訴我,從犯罪心理學出發,會發現一種叫做“想象力商品”的東西。

    例如某種A植物長得和B毒品很像。雖然兩種東西除了撞臉以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但還是會有人聚集在那交流奇怪的信息。因為癮君子在找不到B毒品的時候,會自然聯想到性狀類似的A植物。

    這就是“想象力商品”的原理。

    癮君子和毒販們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發現,殊不知眾多的蛛絲馬跡已經成為了案件線索,他們身邊的包圍圈在逐漸縮小。。。

    故事講到這,你會發現,在和毒販對壘的戰場上,正義力量佈置了三層戰壕:不僅有算法工程師築起了防火牆,還有緝毒專家人肉巡邏,也有干預團隊主動出擊。

    這三層戰壕都屬於對“供給”的遏制;在需求這邊,每天依然會有一些人來淘寶搜索這些詞,他們有可能僅僅是出於好奇,有可能真的想“碰碰運氣”。

    這時,就又要輪到“綠網計劃”的宣導頁面上場了。

    如果有人在淘寶App搜索“海洛因”、“冰毒”之類毒品相關的關鍵詞,就會跳出來下面這個界面。從毒品量刑,到毒品危害,到科普視頻,一應俱全。



    別看頁面簡單,可是每一個字句都是經過斟酌的——所有信息也專門取得了浙江省禁毒委員會辦公室的支持,確保準確無誤。

    作為前緝毒警察,二小看過太多的人間悲劇,他特別提議把“以家庭名義向毒品宣戰”這個信息加入宣導頁面。

    很多人以為吸毒危害的只是自己的身體,但我告訴你,真實情況絕不是這樣。

    我見過有17歲的孩子為了吸毒偷偷把家裏唯一的房子賣掉,有14歲的女孩為了吸毒去賣淫,送回到父母身邊時已經懷孕7個月。

    每個吸毒的人最終都會用各種方法親手毀掉自己的家庭,把親人逼入深淵。所以,遠離毒品並不是只為了你,更是為了你的家人。

    他説。



    講到這,話題有點沉重,但生活如此,逃避也沒有用。接下來的話題也許會更沉重。

    每天清晨,陽光都會普照大地。但陽光並沒有公平地照進每個人的心裏。有些人即便走在耀眼的晴空下,也難以看清前路。他們有可能是我們的親人,也有可能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在乎的人。

    他們被生活卡住,無法掙脱,想要提前退場。



    (四)和死神賽跑 


    從上學時,我的老師就告訴我,醫者仁心,藥是給人救命的,並不是用來結束生命的。

    從事了多年醫藥工作的武綱對我説。

    最初武綱加入阿里巴巴,是負責平台上藥品合規的監控工作。本來他的日常作是保證阿里巴巴體系內銷售的藥品全部合法合規,沒有偽劣。但就在2019年初,他和同事們突然發現一個風險:

    很多日常我們都會買的合規的商品,也有可能被人用作極端用途。(我本來羅列了很多商品讓你感受一下,但是武綱用經驗説服我,這樣可能會誘發不好的結果,所以我不得不隱去了。)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假設你現在經營一個店鋪,一個人來到你店裏,面色憂鬱,要買一種藥品。

    但是和別人不同,他不問藥品的療效或注意事項,單問毒性強不強,吃多了會怎樣,如果一整盒吞掉會不會進醫院,你會有什麼感覺呢?

    我猜你應該已經警覺了。

    哪怕庫存裏有這個商品,你可能都會告訴他這個已經賣完了,並且會詢問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沒錯,在線上的店主同樣會遇到這種情況。

    根據經驗,如果一個人有輕生念頭,往往對親人朋友非常警惕,但是卻願意對陌生人敞開心扉,不介意透露一些信息。

    武綱説。

    而正是這些對陌生人(例如店小二)袒露出來的信息,對於挽救生命來説,比黃金還重要。

    2019年7月,武綱發起了“守護生命計劃”。

    最開始,他們自己定義了一些“機器規則”,一旦買家在淘寶、天貓上的行為觸碰到了這些規則,系統就會彈出報警——這個人可能有輕生念頭。

    而一旦經過人工複檢認為確實存在危險,這個訂單就會被凍結,無法發貨。與此同時,客服會主動聯繫收貨地址所在的派出所。

    守護生命計劃運行了兩年,效果大大超出預期,客服把情況通知警察和家人之後,會定期回訪,他們得到的反饋是——自己的行動確實改寫了一些故事的結局。

    這讓武綱備受鼓舞。

    武綱


    但是,一個巨大的問題也同時困擾着武綱:“對一個人是否有自殺傾向做判斷是一個嚴肅的事情,我們畢竟沒有心理學學術背景,萬一過度干預,給別人帶來了困擾,怎麼辦?” 

    於是,他忐忑地聯繫了國家衞健委心理危機研究與干預中心,看看專業人士能不能幫忙。

    主任聽完了武綱的來意,一下子特別感興趣。

    他對武綱説:“根據我們的調查,心理危機患者來求醫的比例非常低,只有30%左右,很多患者直到走上極端道路,都沒有專業人士幫助過他。如果阿里巴巴能在患者剛剛有抑鬱傾向的時候就感知到他們的求助,爭取救治的時機,這個太重要了!”

    武綱忽然明白:用户在淘寶上對於危險商品的搜索動作,其實本來就是一種求救信號。

    這種信號如果沒有被解讀出來,也許就會永遠錯失幫助他們的機會,造成不可彌補的遺憾。

    主任為武綱提供了很多專業建議,也給他介紹了幾位經驗豐富的醫生。武綱大受鼓舞,決定再向前走一步。

    2019年底, 用來判斷自殺傾向的“守護生命系統”迎來了一次重大升級,從之前的“機器規則判斷”升級成了“人工智能算法”。

    負責寫這個核心算法的人是荻月。

    荻月


    剛一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荻月心裏多少有些彆扭。

    畢竟死亡這個東西帶有情感傾向,而為了寫出算法,我必須瞭解自殺的心理和行為,這有點壓抑。

    為了克服這種感覺,我一直告訴自己,這個工作是很有價值的。

    她説。

    她先和武綱的團隊開會,瞭解了可以被用於自殺的商品種類,又找到很多有自殺傾向的人的行為記錄,綜合起來開始訓練算法。

    兩週以後,“自殺算法”模型調試完畢。

    這個模型上線以後,立刻就有比以前多一倍半的危險用户從陰影裏浮現了出來。

    而且,人工智能算法還可以為用户的危險等級“分級”——一些危險等級較低的用户也許並沒有那麼決絕的自殺傾向,但是此時對他們進行心理危機干預反而是最佳時機。

    2021年1月,“守護生命”感知到了一個風險交易。有人搜索了大量特定違禁詞觸發了人工智能防控系統,高危預警彈出。

    事不宜遲,客服小二緊急聯繫當地派出所。

    整個辦案過程武綱無從得知,根據零星的打聽反饋,武綱瞭解到一個年輕的00後在最危急的時刻被警察挽救回來了。

    那個年輕人選擇的死亡方式非常極端,以至於我沒辦法寫出來。

    武綱自始至終也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姓名、長相和他曾經歷的生活。

    這個故事顯得很遙遠,遠到就像發生在平行世界的傳説,但它明明又很近,一行行代碼、武綱、荻月和那個未曾謀面的年輕人曾在命運的十字路口真實地撞了個滿懷。



    江洋告訴我,僅僅在2020年,守護生命系統就發現了28000多個潛在自殺案例,協助報警2200多個。而從系統上線至今,已經協助警方干預了4400多起自殺事件。

    數字冰冷,功過自有後人評説。

    2020年底,“綠網計劃”上線時,“守護生命計劃”也參與其中。如果有人在淘寶App上搜索“安眠藥”、“自殺”之類的詞彙,就會觸發宣導頁面。



    這個頁面上,有專業的心理疏導機構的聯繫方式,也有失眠、焦慮、雙向情感障礙、抑鬱症的科普視頻。

    實話説,如果僅僅是無意觸發了這個頁面,我根本不會過多留意。

    但和武綱聊過,我明白這些頁面當然不是輕飄飄的傳單,它背後有一整套沉甸甸的生命守護系統,而這套系統,也曾確鑿無疑地從死神手裏搶回無數鮮活的面孔。

    守護生命系統裏,最重要的指標是“時間”。

    2020年底,這套系統從發出警報,到人工研判,到最終行動(報警),基本會在30分鐘內完成,無論白天還是夜晚。他們都在和死神賽跑。

    但對於武綱來説,30分鐘的判斷時間還是太長。因為淘寶、天貓的效率正在飛速進化,下單後30分鐘,有一定的可能商品已經打包進入物流。一旦進入配送,截停它的難度就會陡增。

    “每當面臨這樣問題的時候,我就希望物流越慢越好。”武綱説。

    聊到這裏,我突然放空,想到一個奇怪的事情:全世界的人都在期待快遞快一點到達自己的手裏,也許武綱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希望物流變慢的人。。。

    “有時候我們的工作確實無法得到所有人理解。國家沒有規定,監管也沒有要求。”武綱説。“但我們還是去做了。因為我見過那些活生生的場景,知道我們曾經怎樣讓生命延續,讓一個個家庭得以團聚。相比之下揹負一些質疑和不理解,我們也願意。”





    (五)善惡和勇氣 


    從空中俯瞰,整個綠網計劃除了有針對野生動物、毒品、自殺的宣導頁面,還有針對軟色情內容、防遊戲沉迷破解器等等的專門頁面。篇幅有限,我就不一一詳述了。

    這套“防鯊網”剛完工,驚喜就一個接一個地找到了綠網計劃團隊

    酒香不怕巷子深,很快各大部門都聽説了這個好東西,也想盡一份力,紛紛請求在自己 App 上上線這道“防鯊網”。

    2020年11月28日,綠網計劃在淘寶、閒魚、UC、夸克發佈;2021年1月13日,在飛豬上線;1月19日在1688上線;1月25日在支付寶上線;1月27日在餓了麼上線;1月29日在優酷上線。

    綠網計劃1.0可謂是大獲成功。但江洋心裏很清楚,這第一版裏有很多遺憾。他又帶大家埋頭肝了小半年,在2021年“六一”兒童節那天上線了“綠網計劃2.0”。

    “綠網計劃2.0”的防線更大,擴展到了人身公共安全(管制刀具、危化品之類),還有個人信息安全等等一些新領域。

    最重磅的,這次的保護範圍擴展到了未成年人羣體——如果系統探測到非正常搜索是未成年人發起的,就會引導他們到專門的科普宣導頁面。

    中國的未成年網民數已超過1.75億,有66%的未成年人曾遭遇過網絡安全事件,46%的未成年網民遭遇了各類不良信息。我們需要為孩子多做點事。

    江洋説。

    不僅是阿里內部團隊,連友商們也加入了綠網計劃。例如百度在綠網計劃1.0的時候就同步上線;短視頻平台抖音也被打動,正在籌備同步上線綠網計劃2.0,還在加緊製作很多適合短視頻平台的科普教育視頻和公益引導教育頁面。

    就像一個個賽博空間的烽火台,狼煙滾滾,兀自傳遞。

    故事要停在這裏了,但我並不準備給出一個昂揚的結尾。
    作為從小在海邊長大的人,我總在思考一個有趣的事情:去海灘游泳的人,其實絕大多數從未見過防鯊網。因為他們只在淺海套着游泳圈戲水,從沒想過游到深處。

    在賽博世界,不也是如此麼?對於絕大多數淘寶天貓用户來説,可能一生都不會看到“綠網計劃”這些頁面。

    那麼,我應該把防鯊網指給他們看,還是裝作無事發生,歲月靜好,無知是福?

    説到底,防鯊網是一種對於善惡的判斷。但判斷善惡從來都是危險的——在接納善的同時,你也許會縱容一些披着善良外衣的惡,在提防惡的時候,你也許會流放一些長相醜陋的善。到底應該封禁誰,又應該接納誰,我猜阿里巴巴的技術宅一定也曾面臨這樣的自我拷問。

    我曾經相信,人們絞盡腦汁分辨善惡是一種徒勞,而用自己的善惡去框定千萬人的選擇是一種傲慢。但我也會時常審視自己的這個判斷,因為它關乎根本,我並沒有把握。

    今天,我也許會説:我不知道做出善惡判斷是否徒勞,但這至少是一種勇氣。

    有一段話跳到我的腦海裏,這是《與青春有關的日子》最末尾的獨白:

    有一天,我們終於發現, 長大的含義除了慾望,還有勇氣、責任、堅強以及某種必須的犧牲。在生活面前我們還都是孩子, 其實我們從未長大,還不懂得愛和被愛。



    P.S. 部分插圖來自電影《夢之安魂曲》《紅豬》《紅海龜》

    你相信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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